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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天主-四旬期避靜心得

 

吳皓玲

當我告訴外子我要去淡水聖本篤女修院避靜時,外子說:妳去過那裏的。我很訝異地問:咦?甚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

你去過!我們家裡還有一張團體照,就是我的鞋子飛在半空中,大家笑得很開心的那張。

啊!原來那張照片就是在聖本篤女修院照的!

其實是外子老糊塗了,我根本沒去過聖本篤女修院。只因為那張照片太生動了,我們年輕時一再拿出來觀賞,所以連我這個觀賞者都成了照片中的記憶。

那張照片是外子在大二時參加天主教大專同學會在聖本篤女修院辦的避靜活動時照的。那次的避靜活動結束前,全體圍聚在聖堂前面準備照一張團體照,因為人數眾多,擔任攝影師的外子東試西試的,最後決定把相機腳架放在被矮樹叢圍著的草坪上,等大家都站定了,外子按下相機的計時器,趕著在十秒鐘之內跑到團體為他預留的位置,誰知就在他奮力跳躍過矮樹叢時,他的一隻鞋因為太鬆了竟然甩上了天空,這滑稽的景象讓全體團員嘩然大笑,於是那張照片中除了有笑得東倒西歪的小青年男女們,還有一隻飛在半空中的鞋,而其中雖然尷尬但卻最樂不可支的就是外子。

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當年要去一趟淡水並不容易,得坐好久的車。物換星移,如今淡水的繁華已非當年的夜雨暮色可比,遊人如織的淡水老街和繁忙穿梭的碼頭遊艇讓整個淡水河畔活絡起來。在這樣一座車水馬龍的城市裡,聖本篤女修院選了個小山坡,靜悄悄地坐落在崎嶇蜿蜒的山路盡頭,莊嚴地俯視著一城的紛沓。

我們到達女修院不久,天色就漸漸地暗了下來。入夜後,院中樹影幢幢,四野蟲聲嘰嘰,再加上遠處偶而傳來的幾聲狗吠,讓人感覺好像進入了一處與文明完全隔離的山居裡。避靜院落的進門廊道牆上掛著一幅毛筆字,是南北朝時期陶弘景答武帝問的小詩:「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細讀字意,我不禁莞爾,這幅詩意與這裡的景色在表面上看來真是相當吻合,然而從喧囂塵世中一路尋來的我們都知道,此山何止多白雲,若能用心靈細細聆聽,還可聽到修女們日夜靜謐的禱聲,和在花間樹杪幡然飄動的凜冽山風。

我們來到這座修院是為了尋找天主,林神父這麼強調著。神父要我們暫時從日常的生活中抽離出來,好好地觀看自己,不但要自己看,還要與天主一起看。由天主的眼光來看,這樣的我若能讓天主認為好,就可以放心了。

於是,我在修院的小徑上看著小花小草的搖曳款擺,在花園中看著梅花爭放,桃李枝枒茂盛成蔭累累結實,也為荷花池中婷婷玉立的荷瓣照了幾張特寫,藉著對外物的觀察,我的心流連在英國詩人布萊克的「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境界裡。就這麼一座小小的花園,只因為有人在此間日夜祈禱,讚美天主,凡俗的沙土與花草便構成了人間清境。

第一默想

尋找天主,就要進入曠野,神父這麼說:

進入曠野時,只帶需要的東西,因為只有在我們很缺乏時,才會明白甚麼是自己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也才會想起天主,渴望恩寵。在齋戒中會發現其實自己所需不多,這樣也能生存,正因為所需要的不多,才能把多餘的分享給別人。而我們生命中的曠野有可能以失業、生病、關係破裂等等形式出現,就是在這樣的時候,我們會開始思考和尋找甚麼是自己生命中最不可缺的。

我在聖堂裡的跪凳上雙手合十謙心祈禱,請求天主幫助我明白為了愛祂,我有甚麼是可以放下的。因為離彌撒時間還早,聖堂裡沒甚麼人,我很喜歡在這樣一座簡樸但是主題明確的聖堂中靜默著。漸漸地,聖堂中開始有了笑語人聲,是從與聖堂連結的女修會廳堂裡發出來的,我心中起了一絲疑惑,修女們在晚禱或是晨禱中不都是以最輕柔的聲音唱著讚美詩,並以最莊重的語調讀著天主聖言嗎?怎會在彌撒即將開始的此刻如此大聲喧嘩呢?我張開雙眼,看著不遠處有位戴著黑頭紗正在祈禱的修女,她看我正望著她,心領神會地露出抱歉的微笑,她的微笑給了我說話的勇氣,輕輕地走過去,但還未開口,修女便輕聲地問:「太大聲了?」我點點頭,修女站起身來,往內室走去。

待修女回到聖堂來,我的心已忘了沉浸在默想中的專注,反而刻意等待著歡笑聲的減弱,然而,內室裡的喧嘩聲並未降低,反而有更加熱烈的趨勢。沒過多久,一大群教友伴著修女們歡樂地從內室移駕來到聖堂,待大家坐定,我這才看見有三位老修女胸口都帶著美麗的胸花,心中頓時湧起了一股羞愧感,原來今天是聖本篤的瞻禮日,本篤會第三會的會士們趁這個機會為三位老修女慶祝五十周年金慶,難怪大家歡樂得無法自制,因為無須自制,在歡樂的日子裡本就應該歡樂。

我把我的「自以為義」帶進了這個心靈曠野了。雖然放下了生活中的舒適來到這個修道院,卻沒有放下意識中的「必須」,我一定要有個安靜的環境才能祈禱嗎?看著一屋子在世享平安的善人們,我的心中不禁微微自責。

由於交通因素,原本安排來主祭的神父無法按時來到,林神父意外地成了這台彌撒的主祭。參加避靜的教友和本篤第三會的會士們共聚一堂,驅走了聖堂內平日只有修女們進行禮儀時的冷清,也充分彰顯出彌撒的共融意義。每當林神父主祭時,整個聖堂就會有一種端莊隆重的氛圍,這樣的氣息與本篤會修女們莊重的彌撒禮節十分相合。在這樣的情境中,隨著彌撒的進行,我不知不覺地也更加敞開心靈,專注地參與每一個彌撒禮儀環節,並期待著領受主耶穌基督所賜的寶貴聖餐。就這樣的專注著,漸漸地,我感覺到自己的心開始發脹,好像有甚麼慢慢從心底升起,一點一點地佔據著我的心,突然腦中閃過一些近日對於家人的憂慮,但同時也在腦海中清楚地看到家人被天主照顧的平安景象,就在神父舉揚聖體的那一瞬間,我飽脹的心似乎被提升到了胸口,幾乎到了我的喉嚨,那種平安幸福和被愛的溫暖感覺,讓我的眼淚無法遏止的噗簌流下,我的渴望天主都知道,不用我開口祈求,天主都會有最好的安排。

第二默想

要讓自己心有所屬,神父這麼說:

當耶穌在曠野中受試探時,魔鬼的詭計就是要讓耶穌放棄天主,而耶穌的選擇都是專注於天主。我們來到曠野參加避靜,就是為了要專注於天主,達到專注的方法就是讓自己心有所屬,以聖善的思想與感受充滿自己,好讓自己完全屬於天主,絕不離開天主。

這是一個美好的下午,太陽微微露臉,山風輕輕吹拂,午飯過後,我揹起布包戴著小帽去女修會的前庭後院裡尋找天主。在靠近會院大門右側草皮上有一個缺口,像是一條草徑,我對於不知會通向哪裡的小徑都充滿了好奇心,儘管那天我穿著涼鞋,也害怕會踩到蛇,仍然好奇地走了進去。沒想到這是一條繞著會院後圍牆的寬大草徑,腳底下的草皮被修剪得整齊而乾淨,路的兩旁由蕨類植物、灌木和喬木層層包圍著,樹蔭遮蔽了天空,形成一條林蔭大道,在這條大道上走著,讓我想起了兩個走向厄瑪烏的門徒,我覺得自己好像也在那條路上走著,心中揣著耶穌的故事,帶著不解,也帶著渴望,只是我的方向是朝著耶路撒冷去的,唱著歌,愉快輕鬆地走著。就在接近路的盡頭,我看見了第七處苦路的木牌,原來山坡上開始的苦路一直延伸到這裡的坡底,再走幾步,猛一抬頭,居然看見了高大的十字架,上面寫著: 我就是復活,我就是生命。啊!原來這花園中藏著一個大秘密: 只要你尋找祂,祂就會突然出現在你眼前。

第三默想

真正需要的,就只有天主,神父這麼說:

放棄一些自己順手習慣的,最後就會發現,習慣讓我們變得不敏感。天主的恩寵處處都在,只是我們不明白,不懂得領受。我們所做的齋戒或是神修操練都只是方法,不是目的,在走向天主的過程中,要明白,天主就在我們此刻的生命中,我們與天主是不可分的,能如此不斷地體驗天主的臨在,就沒有甚麼會讓我們分心了。

我在避靜院的小聖堂裡拜苦路,因為那裏有聖體,也很安靜。我輕聲唸著每一處苦路的經文和反省,感覺到耶穌基督生命中最後也最難走的路程是那樣的遲滯難行。小聖堂裡的左側角落裡,有聖母抱著聖嬰的態像,明知有點冒犯,但我還是走上前去,喜愛地握著小耶穌的小手小腳,感覺那是我小外孫女的可愛手腳,那輕柔的觸摸讓我臉上浮出了微笑。這尊依偎在聖母懷中的小耶穌像就是全天下所有小孩的縮影,孩子們是那麼弱小無辜,需要人們的憐惜與保護。於是,我懇求天主,讓世間任何罪行都不及幼兒之身,讓一切邪惡勢力都遠離他們,讓每一個孩童都有一位真正愛他們的母親。

結語

經過數十年的人間生活,我已明白,生命中所發生的任何事件都是為了要給我一個可以選擇天主的機會。在每一次事件發生時,我可以選擇拋棄天主,也可以選擇顯露自己聖善的天主性,這兩個選擇會把我的生命導引向非常不同的道路去。在聖本篤女修院三天兩夜的避靜是我給自己一個選擇天主的機會,其實我不是來找尋天主的,因為我知道天主一直都在。我是來專心的與天主相處。愛,就要相處,才是對天主真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