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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天空的鴿子-2015羅馬與亞西西朝聖札記

陳珍清

「半畝方塘一鑑,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朱熹。

自從受洗後當個基督徒這兩年以來,心中一直渴望尋求成全生命的寶藏。就在20158月,終於有機會踏上人生中第一次的朝聖之旅──羅馬與亞西西城,因為兩地象徵至聖天主教會與普世精神。多少回,這個朝聖機會,我跟太太只有在夢裡才敢奢求與幻想,尤其是林思川神父帶的朝聖團。但就在天主巧安排下,我跟太太遞補上了。讓缺的朋友說「因為我們一起讀經與聖母軍事奉『火熱的心』感動她去遊說讓我們被補上。」(路廿四32:當祂在路上與我們談話,給我們講解聖經的時候,我們的「心不是火熱的嗎?」)

 

剛開始參加林神父的朝聖聚會,非常不習慣。因為要花三個月時間,除了讀林神父所指定的幾本書外,讀課外資料,還要做幾次的朝聖前讀書分享小組會議與彌撒準備。但心中勾勒著與聖人握手的景象,在聖伯多祿大殿參與彌撒,到拉特朗大殿與聖保祿大殿沈思,與聖方濟和聖佳蘭墓前默禱的盼望,及踏上聖本篤的修院的祈禱,心中所有的負擔都會立即釋懷。天主的慈愛與智慧不就是這樣一直藉聖人事跡的體現,牽引我們體驗信、望、愛嗎?

我們飛到羅馬,巴士一路奔向Subiaco 的聖本篤修道院。一路上風光明媚,依山傍水。初到義大利的人一定會發覺,義大利的山與台灣非常相似,綠油油的一片但彎彎曲曲。但靠近聖本篤修道院的路途,感覺視野突然寬廣。聖本篤修道院竟然是建築在岩石山上,幾乎與地面呈現90度的垂直,聳立在山頭上。除了氣勢外,修道院的獨特與封閉性的避靜生活,「讓人感覺寧靜不是逃避,而是自我超越。」

記得第一次讀到天主教的修士需要發三願──貧窮,貞節,服從──是從聖本篤修道開始。想到這離群索居的修士,每天過著簡樸的生活,從事基本勞動,長年處於冥思默想天主。相對於目前我們忙碌,活在擁擠噪音的人而言,是另一個世界。我與太太在聖本篤聖像旁祈禱,與他握手。請求他也開啟我們的心靈。因為:「萬物非無言,寂靜中充滿蓄勢待發的奧秘。」

當晚夜車到羅馬,住進與梵蒂岡隔幾條街、由修道院改建的旅館。「我們到羅馬去」是聖方濟一生思索歸納出的方向。我們也到羅馬去,但目的不一樣。羅馬有我們信仰朝聖之旅的期望,有偉大的文化遺產待我們發覺,更有天國的訊息與記號,有我們信仰的宗教所含有永生的雋永寓意,宗教聖地的一磚一瓦都有寓意千年,要引我們盼望歸家的感覺。

林神父以方濟會士精神,帶領我們日行兩萬步,穿梭於拉特朗大殿、梵蒂岡博物館、伯多祿大殿、保祿大殿、聖母大殿、鬥獸場,萬神殿、與許願池。神父敘說著教會初期基督徒被羅馬帝國迫害,殘殺,殉道的歷史遺跡。從遺跡中處處顯示基督徒不能公開宣認自己的信仰,但他們的信仰沒有被歷史塵霾淹沒,還利用各種象徵:善牧、祈禱者、魚,祈禱與主耶穌基督同在。

想到這裡,身為一個基督徒,回顧教會的歷史,我真以身為天主教基督徒為榮。教會歷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救恩史,歷經二千年,從最初懷著耶穌基督的慈愛的初衷,經歷腐敗、貪婪、墮落、認錯、改革、再度站立於世界宗教信仰之首。尤其這次九月份教宗方濟各首訪美國所引發的心靈探索,讓世人見證天主教教義的美善。詠九八2:「上主已經宣布了自己的救恩,將自己的救恩啟示給萬民。」

當神父帶領我們進入伯多祿大殿,我們於宗徒之首聖伯多祿墓前舉行彌撒。突然間,我的心靈陷入空前的寧靜,沈思:「袮把教會建立在伯多祿宗的磐石上,求你使它在這萬變世俗環境中,穩固不變。」「伯多祿說:主,你知道我愛你。」「主說:雞鳴前,你會三次不認我」

當我讀到此經文,內心非常扎!耶穌是天主,向我們的內在啟示,但這個啟示不無代價。我在想:當我們認出了我們的師傅是誰時,我們的「前景」便更明顯,我們也要如祂一樣經歷痛苦、死亡及復活?伯多祿當時又怎能瞭解這麼多的一切呢?伯多祿怎知道他要明認耶穌將付出這麼多代價呢?在患難中,這個曾說願與耶穌同死的人(路二二33),也三次說不認識祂。

現今生活裡,其實我們每一位都是伯多祿,明認我們是跟從基督的人,明認主耶穌是默西亞,我們確信比一般無信者有福,因為我們認識了主是默西亞。可是我們在生活中卻沒有認出祂來,我們被強權、環境所克服以致不認祂。有時我們不敢明認自己是教友,不敢公開祈禱,不敢在自己的工作間放上信仰的記號。

林神父一針見血說:今日的福音提醒我們,我們無法與聖人相比較,但我們可以學習聖人,只要言行舉止像個基督徒,讓人感動到基督光與鹽可以影響一個人,就是明認耶穌的代價。

亞西西城建立於羅馬帝國時代,十二、十三世紀誕生了義大利兩位聖人:聖方濟與聖佳蘭。亞西西城一直保存著中世紀末小城的樣子,有著令人心醉的蜿蜓街道,很輕易地可以將人帶回十二世紀末時代,幫助我們回想群眾廣場上年少輕狂的方濟,和深切悔改、在主教面前脫去衣服、將身上所有衣物與繼承權歸還父親、宣認天主是唯一的天父的方濟。

我們每天清晨六點以晨禱為一天揭開序幕。林神父帶領我們仍是步行穿梭於獨修地、聖達彌盎堂、天神之后寶尊堂、聖方濟堂、聖佳蘭堂、體驗古羅馬城時代的市景。兩旁的古老房舍與被牆封住的古代店鋪,攪動我們來自書中的回憶,無數的藝術作品似乎也提醒我們這座城過去的歡樂。當我們走累了,坐在廣場室外的小店吃著義大利著名的Gelato、喝喝啤酒解暑,也是體驗方濟悠閒不急的生活態度。

聖達彌盎堂,是年輕方濟悔改後所修建的第一座上主屋宇。「除已奠定了的根基,及耶穌基督外,任何人不能再奠立別的根基。」聖達彌盎堂是聖方濟旅程的首站,是方濟答覆上主召叫的起點,也是貧窮女士修會的根源。我們走動於堂內各個角落,尚可感受天主恩寵降臨於方濟的精神充沛整個聖座。

我們很難想像一位從小就玩世不恭的人,會鄙棄財富,見證「父母在事業上越成功,其對子女的願望也就越不利於子女。」這對照於現今的我們沈湎於俗世的心靈,談何容易?有時候想想,我若受召叫,若當我昔日衣冠楚楚,今日則衣著襤褸,我是否能依然坦然站於親友前?但,這是方濟效法主耶穌基督「使自己空虛」,做天主無瑕子女最佳的註解。斐二15:「在乖僻敗壞的世代中,做天主無瑕子女;在世人中你們應放光明,有如宇宙的明星。將生命的話顯耀出來,使我到基督的日子有可自誇的。」

無意中我跟太太漫步到聖達彌盎堂的右側草坪,這可能是方濟寫出太陽歌的地方。似乎遠遠傳來他清唱著「阿肋路亞,彈琴歌唱,我要喚醒曙光。人當歌頌稱揚上主聖名,從現今到永遠。」想到這裡,我不禁悵然淚下,羞愧得無法自容。

隔天來到天神之后寶尊堂:聖方濟派遣弟兄福傳的聖所、聖佳蘭落髮發願的地方、也是聖方濟安然辭世之地。當我們從聖方濟大殿往山下走到天神之后寶尊堂,我們回頭看這條朝聖之路,看見聖方濟大殿就座落於遠遠山上的亞西西城內,可以感覺這是方濟會士回家唯一必經的途徑──天神之后寶尊堂。

我們在天神之后寶尊堂舉行彌撒。同時從各地來朝聖的人也絡繹不絕得進入聖堂,為的也是在那參與彌撒,得到聖母的祈福。所以我們等了一下。彌撒在方濟當初修建的聖母小堂舉行,小堂屋頂是圓頂式。彌撒歌唱時很容易聚聲,神父交代彌撒與唱聖歌時,需輕聲唱,效果更好。當日我們獻上「萬福瑪利亞」,彌撒後有人問我們是哪裡來的團體?稱讚我們歌聲很美、很好聽!

天神之后寶尊堂,是方濟會「修會之首」與「修會之母」,是被天主聖神經常造訪的地方,方濟運動的中樞與核心。方濟以極謙虛的方式在這開始修會生活,相信天主的國將由此傳向世上任何地方,天主的恩寵也會賜予相信的人。

我曾默想天國何在?在羅馬?在亞西西?其實就在我們心中,只要我們願謙卑地學習聖母瑪利亞,從潔淨我們的心靈開始,提升自我靈性的光芒,依靠天主,瞭解改進自己缺失。我們生命就會有全新的意義,這就是天國。

離開亞西西,我們來到La Verna──聖方濟在祈禱中得到五傷標記的聖地──是個綿綿細雨霧濛濛的早晨。我們一走進當初聖方濟得到聖傷的地點,發現跟聖本篤的修道院有異曲同工之妙──深鎖於高山深林中的修道會院,聳立於一個基石上,與地面成垂直。的確是個非常不一樣、富有靈性的地方。據方濟傳記,方濟在交付其靈魂的前二年,在此地守齋祈禱時,看見一個好似有六個翅膀的熾愛者顯示給他,雙手張開,雙足併合,被釘在十字架上。兩個翅膀高舉於頭上,兩個翅膀伸展好似在飛,其他兩個則裹著整個身體。

我們就在這神聖的地方舉行彌撒!感觸極為震撼!

人若不迷念財富物質,就能保持努力追求精神財富的心態。不論現世是貧或富,都能為天國的緣故,捨棄物質貪念,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這不是意味著這人生已經開始品嚐天國福樂?另一方面,我也認為藉著神貧,我們也會得到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勇敢面對所有對生活的挑戰勇敢去愛。這是基督徒信仰的精髓。耶穌是生命之泉!

聖方濟絕對是空前絕後的貧窮聖人!不僅僅是神貧,而且是實際貧窮。誰能那麼勵行鄙視肉體物慾?誰能那麼努力要靈魂脫離肉體?誰能每天24小時都祈禱與主同在?他說:死亡是藉著物慾五官進入靈魂。

我們不得不讚美頌揚天主,祂藉大自然的美麗,配合聖人神貧事跡的完美體現,讓我們發現找到祂處處的臨在。身為基督徒,誠如聖保祿(羅九15)說:「傳播福音者的腳步是多麼美麗啊!」主耶穌在(瑪五1)山中聖訓教導:「神貧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朝聖最後一日,我們奔回羅馬團聚,慶祝平安完成朝聖行程,一起分享這些日子的朝聖心得。同時預備明日的別離!再美好的宴席也將曲終人散!但羅馬與亞西西將永遠是我們再聚會的契合點。

離別之日我們要最先離開,大家臨別依依,互道平安。林神父也過來告別。街道上的鴿子還是在,還是一樣快樂知足的找尋著食物。林神父喜歡帶我們唱的「像天空的鴿子」突然浮現腦海,我看著遠處蒂岡上的十字架,這十字架是我們的榮耀。保祿說:「這場好戰,我已打完:這場賽跑,我已跑到終點:這信仰,我已保持了。」(弟後四7)大家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