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要文件

傳信部交給了我一包文件,要我到香港後再分發,包括兩件重要公文:一件是我的委任狀,另一件是──

宗座駐華代表設立公文:

教宗碧岳十一世

鑒於中國教務日益昌盛,代牧、監牧林立。為表示對中國人民之關懷,和滿足各地教會首長之期望,並增進教會之榮耀,決設立宗座代表。目的在使中華民國之人民,更感受到吾人之特殊眷顧。使當地教會首長能精誠團結,在統一指揮下治理教務,進而使中國教務更上一層樓。職是之故,吾人經與傳信部樞機委員們慎重研究之後,以吾人之宗座最高權力,明文正式成立宗座駐華代表,並指定其職權遍及全國五教會區域,且包括各大小島嶼,但台灣監牧區除外。此公文立即生效。今後一切有關人士,應絕對遵照,不得有違。以前與此牴觸之規定均予以作廢。

一九二二年八月九日吾人登基一年頒於
羅馬伯鐸大殿(漁人璽)
國務卿 嘉斯巴利樞機(簽署)

  • 馬上任

(一)法國小住

我在修院時學過法文,但沒機會練習,離動身前還有一個多月,我便順道去法國遊學一番。在大戰期間我曾到法國前線參觀過。這次先到亞納西,向聖方濟撒肋及聖婦尚達遺骸致敬。

我轉往克奴白的一所會院。一天,院長給我送來一份十字報,內載我被任命為中國宗座視察員的消息,使我非常驚奇!是誰洩了密?我連母親都沒告訴(只說有一新職。)

我指著報紙以肯定的語氣對院長說:「報紙經常捕風捉影;光主教才視察中國回來,不會再派視察員。」

我也去參觀了沙特斯隱修院,這所馳名世界的聖地,如今已成廢墟──這都是法國暴徒做的好事!

在里昂某教堂看到總主教文告,呼籲教友接濟貧困的神職界──這是殘暴政府摧殘教會的劣跡!令人感動的是:法國神職界寧願甘心受困,也不願放棄效忠教宗。

回來後在都林小住一天,路遇一老婦伸手討錢,但我沒給她──自從我開辦了育幼院後,常為他們打算,就已習慣不在街頭施捨。這時正好有另一老婦經過,對乞丐說:「我只能給妳兩個錢,我以賣鞋為生,今天感謝天主無意間讓我多賣了幾雙,我們同病相憐,可惜我無力多給……」當時我尷尬萬分,這位老嫗無意間給我這位堂堂大主教當頭一棒,打醒了我精打細算的美夢,趕快摸出幾個錢給了她。

(二)臨別依依

人非草木,離鄉背井捨親遠行,總有幾分離情。

我告訴母親要去傳教區工作,母親感嘆地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嗎?」「是的,海上航行要一個月。」她帶著顫抖的聲音說:「你當服從教宗命令,他命令你去哪裡就去哪裡,今生也許不能相見,天堂上再見吧!」她的另一教訓是:「你和弟弟所掙的錢,希望都去濟貧,因為你們棄家修道,絕不能發財。」臨別時我們相互擁抱,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向弟弟接管的孤兒院話別時,大家淚眼汪汪,依依不捨。(見圖18頁

斐烏梅的人們等我返任,哪曉得我正束裝遠行,令人難過的是:未能親身向他們道別,只好在海上寫封辭別信了,我很珍惜跟他們那段共患難的日子。

一九二二年九月二十二日,輪船由威尼斯港起錨,航經修院時,不少教授揮巾送行,身材修長的弟弟也在其中,我的情緒更加激動。

18頁圖

(三)行行重行行

船經地中海時,想到加里肋亞的漁夫曾橫過這片海面,在羅馬建立了天主的教會。在紅海航程途中,使我想起梅瑟領導以色列逃出埃及的一幕。

當我在船上看書時讀到一位中國知識份子對西方宗教不能適應,頗以自己的傳統和宗教為榮。另一段記載,一位日本少女對天主降生地點的意見是:歐洲人有原罪,日本人沒有,所以不必降生在日本。近日進一步研讀聖保祿書信──傳教學最基本的文獻,發現他的傳教方法總歸一句話──隨機應變。

(四)途經檳城、新加坡

我們在檳榔嶼停泊,準備參觀巴黎外方傳教會所辦的大修院。我在壓制了不滿和些許同情心情況下,才坐上了人力車。見了院長,他問我屬那一教區,我難以回答。他面帶微笑,像是發現秘密似地說:「我知道了,你是法學專家,奉命到中國召開會議的。」

事實上,我不是法學專家,但他猜中了,我是到中國召開會議的。

這座修院是遠東本籍教區神職的搖籃,有二百六十六年歷史,也受到教難的困擾,有四十九位為主殉道。

共有百餘位修士在此畢業晉升鐸品。面對時代的進步和變遷,他們應加倍訓練中國修士,這樣可以節省旅費,同時又可讓中國修士在自己熟習的環境、風俗、習慣、和語言中生活。

船停新加坡,教友們餽贈了火腿和水果以表達對主教的敬意,使我非常感動。

有幾位乘客下船買了幾枚紀念章,有一枚很特殊:一面是教宗像,反面是魔鬼的頭,四週寫著:「醜陋的教會具有魔鬼的嘴臉。」──是荷、英基督教的惡作劇。

(五)香港

十一月八日船到香港,教區總務神父接我到主教公署,香港代牧師主教(Pozzoni)問我:

「你是宗座代表嗎?」

「是的。」

「一位修女從新加坡拍電報告訴了這消息,我有點懷疑,否則,我自然要去碼頭迎接。」

他慈祥而有見地,充滿基督精神,每天都聽告解。我問他中國教會如何接受「夫至大」通諭。他說:

「用尊重的態度去接受,若說『甘心』都是騙人的。大家都承認不久會出現中國主教。但有人以為時機尚未成熟。」

我也注意到,一向轉載宗座文獻的法文雜誌和中日傳教年艦對「夫至大」通諭卻隻字未提。

十一月八日晚,收到嘉斯巴利樞機電報:「聖父慈父般哀悼令堂的逝世,亡者得以安息,生者享有天上慰藉。」

我今後更形孤單,對善行價值更加重視。但天上多了一位代禱者。

威尼斯馮丹樞機也來信慰問,他在我走後曾拜訪過家母。

某日彌撒後,一位衣服襤褸的窮老頭,用拉丁文向我道賀,拿出五元美金要我轉給教宗,以表達對教宗派代表的謝意。他不許我推辭,要了一張教宗玉照;他是聖堂工友,從傳教士那裡學會了拉丁文,沒有真正薪水,只要有點錢就給傳教士買點東西。五元美金要幾個月才能省下。

現在在這裡,教宗的聲望強過歐洲。教宗在教友眼中是生活的基督,全人類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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